這個粉專以前只有一條規矩:有禮貌就好。
你可以不同意我,可以說我哪裡寫錯了,可以嫌我囉嗦、嫌我慢。我不刪,我會回。因為那些都是在講話。
沒禮貌的,我看了不舒服,封鎖就是了。
做了台灣罪犯圖鑑之後,這條規矩不夠用了。
一、我先講我看到什麼
留言區出現越來越多不是在講話的留言。
沒有論述,沒有事實,沒有問題。
就是罵!
罵髒話,罵某個顏色的支持者,罵某個政黨。
而那些留言底下,是一張卡片。卡片上是一個判決認定的加害人,和一個真實受過傷的人。
二、我以為中性的寫法可以擋住
我寫這些卡片的時候非常克制。
新聞標題寫「狼師」,我寫「某姓教師」。(我以前的確寫過狼師、狼教練,現在我越來越克制)
新聞寫「師生戀」,我寫罪名。
案件還沒定讞,我全文只寫「被告」。
制度出問題,我指機關、指條號,不指政黨。
我以為只要我不把那個框架帶進來,它就不會進來。
我錯了。
一則中性的貼文,照樣可以被讀成一個陣營的武器。我再怎麼修字,都擋不住。
這一點我認了。那不是我能控制的。
三、但我想先講一件我以前寫過的事
我寫過一篇叫〈中立,是我做這個站最在意的一件事〉。裡面提到一個哲學家,羅爾斯。
他說過一個我很受用的想法:一個社會裡,每個人的政治、信仰、立場本來就不一樣,不可能什麼事都吵到有共識。與其逼大家先同意我,不如先站在一塊大家都能同意的地方。
而那塊地,剛好就是這個站在做的事:
這句話不分藍綠、不分左右。幾乎每個人都會點頭。
這就是求同存異,英文叫 agree to disagree。我們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各持己見,但在保護孩子這一件事上,先站在一起。
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:這個站,不逼你先選邊,才給你看。
四、那塊地很小,而留言區正在把它挖掉
問題是,這塊地非常小。
它小到只剩一句話:判刑的人不該靠近孩子。除了這一句,我們幾乎什麼都不同意。
而一則留言,就能把它挖掉一角。
因為對一個剛滑到這則貼文的人來說,貼文和留言區不是兩個東西,是同一個東西。他不會覺得「這張卡是中立的,只是留言比較激動」。他會覺得:這裡是那一邊的地方。
然後他關掉。
五、剎車,不能只有一邊有
同一篇文章裡,我還寫過另一句話。
那句原本是在講我跟 AI 怎麼合作的:我踩他的剎車,他踩我的。而剎車,不能只有一邊有。
我現在才發現,那句話用在這裡也一樣。
我每天都在踩自己的剎車。想酸兩句的時候,想配一張很嗆的圖的時候,想把某個機關講得更難聽一點的時候。我都停下來。
但那個剎車,只有我這一邊在踩。
留言區沒有人踩。
求同存異不是一個人的事。它是一個約定:我放下我的,你放下你的,我們先一起站在這塊地上,把孩子的事處理完。
六、我不是沒有立場
有些人以為,一個寫得很中性的人,是因為他沒有意見。
不是。我有。我有我自己的政治立場,而且不淡。
老粉都知道我的政治光譜。我參與過野草莓,我從小就上街頭,我家從很久以前就參與黨外運動,我四叔公是因為白色恐怖死掉的。我在青島東路寫過數千張標語。
然後我在自己的留言區,讀到字字句句在罵包含我的族群。
我沒有回嘴。
因為我想做的是讓整個環境變好。謾罵有用嗎?我就問!
我只是每一次要發這些卡片的時候,把立場放在門外。
因為卡片上那個人,是判決認定的。那份判決不會因為我支持誰,而改變任何一個字。而看卡片的人裡面,一定有跟我立場完全相反的家長,他們的小孩,跟我在乎的小孩一樣會受傷。
我如果把立場帶進來,就等於告訴其中一半的人:這張卡不是寫給你看的。
我不願意。
所以我做的不是「中立」,是「克制」。
羅爾斯講的容忍也是這個意思。容忍不是不在乎,不在乎的人不需要容忍。容忍是你在乎,而且你忍住。
而我今天想說的是:既然我每天都做得到,我想請你們,在這個留言區裡,也做一次。
七、被害人不屬於任何政黨
我卡片上那些人,被判的是性侵、猥褻、拍攝兒少性影像。
他們的被害人,有國中的射箭隊員,有國小的學生,有托嬰中心裡還不會說話的孩子,有在診間躺著的病患。
沒有一個人,是因為投給誰才被挑上的。
第一次是加害人抹掉了他們的意願,第二次是我們把他們變成吵架的材料。
八、所以粉專多一條規矩
從今天起,這裡有兩條:
一、有禮貌。
二、罵政黨、罵支持者、人身攻擊、純粹的髒話,我會隱藏。
我知道有人會說:你自己是綠的,你隱藏的是藍的。
那我把話講在前面:下一次拿到這種題目的,可能就是另一邊。輪到我這一邊在留言區開罵的那天,我一樣隱藏。
這條規矩不是保護誰,是保護那張卡。
也會有人說這是言論審查。
不是。你要罵政黨,臉書有幾十萬個地方可以罵,我一句都不會攔。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為滑到那一排,就錯過了那張卡。
九、最後
我知道你們是生氣。
我也生氣。我讀那些判決的時候,比誰都想罵人。
但我把那個力氣,拿去查下一個人的名字了。
如果你也生氣,我想請你把那個力氣放在同一個地方:把卡片轉出去,讓多一個家長看到。
那比罵一百句有用。
因為認得出他的人越多,孩子就越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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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得出他的人越多,孩子就越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