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跟你講一個案子。不是為了罵誰,是因為它把一個很痛的漏洞,攤在陽光底下。
松志彬,台中一所國小的棒球教練。
他不是第一次出事。早在 2004 年、2012 年,他就兩度因為侵害男童的身體界線被判刑。兩次,都是緩刑。
然後,從 2019 年到 2024 年,他一路帶著球隊,對數十名國小學童做出同樣的事。受害的孩子,累計超過五十人。
一個有兩次前科的人,怎麼還能站在孩子面前這麼多年?
這個問題,2026 年 5 月,監察院給了答案。
監察院糾正了台中市教育局和這所國小。理由很清楚:學校在聘用他的時候,沒有依規定去查那套「各教育場域不適任人員通報及查詢系統」,以至於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前科,連他的教練證早就過期了都不知道。教育局對這件事的監督,也有嚴重疏漏。
後來,學校相關的行政人員被記了申誡,前一任校長,被記了兩大過、調職。
我真正想講的,是這裡面兩個讓人睡不著的破口。
破口一:那套系統,其實是存在的
法律規定,學校聘老師、聘教練之前,本來就必須去查。
它不是沒有網,是那張網,沒有人把它拉起來。該查的人,沒有查。
破口二:就算家長自己想查,也查不到
松志彬前面那兩次,判的都是緩刑。而依照現行法律,緩刑的紀錄,不會出現在良民證上。
也就是說,就算有一個很警覺的家長,想在把孩子交出去之前先確認一下這個教練,他手上能查的資料,是一片空白。
那,到底有多少人,根本沒去查?
這才是最讓我不安的地方。
松志彬會被發現,不是因為有人平時就在稽核,而是因為孩子最後說了出來、事情鬧大了,監察院才回過頭去看,才發現學校應查未查。
換句話說,「到底有沒有查」這件事,是等到悲劇發生之後,才被回頭檢視的。平常,沒有人主動去盤點每一間學校、每一次聘用,確認他們真的打開了那套系統。到底有多少學校漏查、有多少人沒被查出來,從來沒有對外公布過。
而那套系統,其實一直在進步。2021 年起,它甚至已經介接了法務部的前科資料庫,只要有人願意查,一查就查得到。問題從來不是查不到,是有沒有人去查。
所以我沒辦法告訴你,外面還有多少個沒被發現的松志彬。沒有人能告訴你。
松志彬,是那個剛好被看見的。真正讓我害怕的,是那些還沒被看見的。
別的國家,是真的回頭去「數」了
而「有多少沒被看見的」這個問題,其實有國家認真面對過。
2013 年,澳洲政府成立了一個皇家調查委員會,花了整整五年(2013 到 2017),做的就是一件事:回過頭去,把過去幾十年裡,教會、學校、安置機構是怎麼面對、又是怎麼處理孩子受害案件的,一件一件攤開來看。這場調查總共聽取了超過一萬六千人的聲音,最後提出 189 項建議。
他們沒有等下一個孩子出事。他們主動把那些被藏起來、被壓下去、被遺忘的黑數,一個一個挖出來、算清楚。
差別就在這裡。松志彬這樣的案子,在台灣,是「剛好被抓到的那一個」;而在一個願意清查的制度裡,它會是「被主動找出來的其中一個」。前者靠的是運氣,後者靠的是決心。
我一個人,當然做不了一場皇家調查。但我至少可以做一件事:把每一個已經被看見的,好好記下來,不讓他們再一次被遺忘。這個站,就是我能拉起的那一小角網。
你把這些寫出來,是要公審他嗎?
不是。
我做這個站,從來不是為了製造仇恨。我是想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記下來,不讓它被遺忘。因為一個加害人最危險的時候,往往不是他被判刑的那一天,而是很多年以後,大家都忘了他做過什麼,他換了個身分、換了個地方,又重新走近孩子的那一天。
松志彬的案子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前科被忘了,網沒人拉,於是同樣的事,又發生了一次,落在更多孩子身上。
所以我把他留在這裡。不是為了羞辱,是為了記得。
最後,一個朋友傳給我的話
你一個人在這裡補釘,其他人看到了,也會跟著一起補。
這句話,是一個朋友看到我在做這個站之後,傳給我的。
他說得對。這道破了很多年的網,我從來不覺得靠我一個人補得完。但只要我補的這一小角,能讓下一個看到的人也願意伸手,讓越來越多人開始認得出這些手段、這些名字,那這張網,就會一格一格,被更多雙手重新拉起來。
認得出他的人越多,孩子就越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