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,我寫了黃子佼,也寫過吳寬原。這兩個人有一個共同點,讓很多人私訊問我同一句話:「怎麼可能?他都判決確定了,良民證上竟然查不到?」
今天,我把這件事,一次講清楚。
一、先搞懂:良民證,到底證明什麼?
良民證的正式名字,叫「警察刑事紀錄證明」。很多人以為,它是一個人「這輩子犯過什麼」的完整清單。其實不是。
它證明的是:「截至現在,你有沒有『依法應該被記載』的前科紀錄。」關鍵,就在「應該被記載」這五個字,因為法律明文規定,有些紀錄,不記在上面。
二、法律怎麼規定的:第 6 條那七款
依《警察刑事紀錄證明核發條例》第 6 條,有七類紀錄「不予記載」。跟今天最有關的,是第 2 款:「受緩刑之宣告、未經撤銷者。」
也就是說,只要你被判的是緩刑、而且這個緩刑沒有被撤銷,這筆紀錄,就不會出現在良民證上。另外還有第 3 款(只被判拘役、罰金)、第 7 款(易科罰金或易服社會勞動、執行完畢滿五年沒再犯)它們一起,構成了「輕罪、緩刑,不上良民證」這件事。
三、更徹底的一層:緩刑期滿,法律「當作沒判過」
為什麼緩刑可以這樣?因為《刑法》第 76 條寫著:緩刑期滿、而緩刑的宣告沒有被撤銷,「其刑之宣告失其效力」。
白話說:你確實被判了,但只要你在緩刑期間乖乖的,期滿之後,法律上就「當作這個判決從來沒有發生過」。所以它不只是「良民證上不記載」而已,是連那個「刑」本身,都失效了。
四、我必須誠實:這個設計,一開始是善意的
這不是承辦員警偷懶,也不是法律寫錯。它是一個「刻意」的選擇,背後有一個正當的目的,更生。
緩刑、還有良民證的這套邏輯,是想給「初犯、風險較低」的人一條路:別讓一次錯誤,變成一輩子找不到工作、被社會永遠貼上標籤的枷鎖。因為一個更生人如果永遠回不了社會,反而更容易走投無路、再次犯罪。
這個考量,本身是對的。我不會為了譴責誰,就假裝更生不重要。
五、可是,善意撞上兒少性犯罪,就變成了破口
問題出在:同一套「給你機會、抹掉標籤」的邏輯,如果不分對象地,套用在「持有幾千個兒少性影像」「對幼童侵害身體界線」這種案件上,結果就是,一個對孩子有性偏好、而且判決確定的人,可以拿著一張看起來乾乾淨淨的良民證,重新走近下一個孩子。
而戀童,在臨床上是一種持續的性偏好(國際診斷手冊 DSM-5 明列);接觸型的兒童性犯罪者,再犯率也偏高。這正是「更生、給機會」這套邏輯,最不該「無差別」套用的一群人。
這不是假設。吳寬原(本站 #009),兩次妨害性自主都判緩刑、依法不上良民證,他就這樣走進幼兒園,直到對一個 5 歲孩子下手。黃子佼(本站 #098),持有 2341 個兒少性影像、緩刑定讞,他日後若去申請良民證,那張紙,一樣可能是乾淨的。
六、別的國家,怎麼解這個兩難?
「要不要給更生人機會」對上「要不要保護孩子」這個張力,不是無解。英國、澳洲的做法很聰明:它們根本不靠良民證,來把關兒童工作。
它們另外建了一套專門制度(英國的 DBS、澳洲的兒童工作證),把「更生人的一般求職」跟「接觸兒童的工作」,分成兩件事來處理。意思是:你可以給一個更生人機會,去做別的工作、重新生活;但你不會讓他,重新回到孩子身邊。這兩件事,是可以並存的。
七、所以,問題不在良民證,在我們用錯了工具
良民證,從來就不是為了保護孩子而設計的。它是為了平衡「更生」與「一般任用」而存在的。要它去擋兒少性犯罪者,它本來就擋不住,因為那,從來不是它的工作。
要保護孩子,需要的是另一把、專門的鎖。這也是為什麼,我一直在講「兒少工作證」。